Vertu（纬图）做了二十多年奢侈手机，现在也开始靠 AI 讲新品了。
今年 5 月，Vertu 发布了一款大折叠 AlphaFold，起售价 3.97 万元，最高售价接近 50 万元。
这种价格放在 Vertu 身上并不意外，奇怪的是它给新机挂上的两个名号：
「AI 时代的总裁机」和「全球首款 Hermes 智能体手机」。
点开 Vertu 官网，先出现的内容和以前不太一样。
Vertu 花了很大篇幅介绍 AlphaFold 的 Hermes 智能体，告诉总裁们这台手机的 AI 智能体可以调节系统设置、分析报表、安排行程，还能连接企业 ERP。
小牛皮、鳄鱼皮、18K 金和钻石依然都有提供，这次却没成为主要的宣传卖点。
Vertu AlphaFold 和三星 Galaxy Z Fold 7｜图自 TechCrunch
以前大家认识 Vertu，看的就是它用了什么材料，提供什么定制服务，那枚红宝石按键还能直接联系 24 小时真人管家。
但如今的 AlphaFold 却跟大家聊自己能用 AI 干什么，听起来更像是一家 AI 硬件厂商在介绍 PPT 产品。
一台卖到 50 万元的 Vertu 手机，在努力证明自己能干活。
太怪了。
图自 Android Police
Vertu，功能机时代的富豪机
不少人认识 Vertu，都是从它贵得离谱的售价开始。
1998 年，时任诺基亚首席设计师的 Frank Nuovo 有了一个想法：手机也可以像腕表和珠宝一样，被做成奢侈品。
Frank Nuovo
四年后，Vertu Signature 正式在巴黎亮相。按照机身材质不同，这款手机售价 6000 欧元起，黄金、铂金等版本最高达到 2.4 万欧元。
这个价格哪怕放到今天，也已经足够买一辆代步小车。
贵虽贵，早期的 Vertu 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贵金属机身外面包裹皮革，屏幕盖着蓝宝石水晶，每台手机都由英国工匠手工组装。
设计团队当时想做的产品很接近高级腕表：手机功能可以不突出，材料和工艺必须经得起近距离观看。
同年上线的真人私人管家，又给 Vertu 增加了一项普通手机无法提供的服务。
用户按下机身上的专属按键，电话另一头便有真人管家接待，帮助预约餐厅、寻找演出门票或者安排出行。购买手机只是开始，这些增值服务还需要继续付费。
当时的手机市场刚好容得下这种产品。功能机之间的体验差距有限，厂商能做的主要是调整外观、材料和按键设计。
而 Vertu 的售价、珍稀材质和私人服务，恰好把追求「人无我有」的客户与大众市场隔开。奢侈手机的空缺就这样被填上了。
到 2012 年诺基亚出售 Vertu 前后，这个品牌已经进入全球 60 多个国家，年营收被估算在 2 亿至 3 亿欧元之间。截至 2015 年，Vertu 累计卖出约 45 万台手机。
数量放在大众手机市场里不算什么，对一个动辄卖到上万欧元的品牌来说，已经是一门相当可观的生意。
只是在 2007 年以后，手机行业开始变得越来越快。
iPhone 带来了触屏和 App Store，随后兴起的 Android 又把智能手机迅速推向大众市场。
系统、软件和拍照表现逐渐成为消费者挑手机时的基础要求。
鳄鱼皮、蓝宝石和手工组装依然稀少，也依然昂贵，可这些「表面功夫」解决不了系统的难用，更换不来完整的软件生态。
Vertu 也尝试过跟进：2011 年，它推出全触屏的 Constellation；2013 年又带来首款 Android 手机 Vertu Ti。
Vertu Ti
手机变智能了，外面的皮革和宝石照旧保留，售价也没有降下来。
但市场不认了。
诺基亚在 2012 年把 Vertu 的 90% 股权卖给私募公司 EQT，2015 年，品牌又被中国香港的 Godin Holdings 接手。
两年之后，土耳其商人 Hakan Uzan 旗下的 Baferton 成为 Vertu 的新主人；英国那边的制造业务随后进入清算，约 200 名员工失去工作。
短短五年换了三任老板，Vertu 还失去了诺基亚提供的技术支持。
它保留着奢侈手机的名号，但更新系统、研发硬件和适配软件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主流品牌。
对于原本的富豪受众而言，就算有能力消费奢侈品手机，也不等于愿意高价买罪受。
奢侈手机开始跟不上时代了
2019-2021 年期间，主流品牌接连推出自家折叠屏产品。
而 Vertu 为了追随科技潮流，也推出首款 5G 折叠屏 Ayxta Fold，结果很快被发现与柔宇 FlexPai 2 高度相似。
Vertu Ayxta Fold
后面的产品也不断借用当年流行的科技概念：
2022 年的 METAVERTU 主打 Web3，2023 年的 METAVERTU 2 加入 AI；在 2025 年，Agent Q 直接把产品定位成「AI Agent 」。
Vertu Agent Q
与此同时，华为三折叠、三星大折叠和各家顶级旗舰陆续卖到五位数。它们已经拥有成熟的设计、材料和制造工艺，还能提供主流的系统与影像体验。
「贵手机」有了更多更好的选择，仅仅凭借价格，已经无法制造身份差距了。
华为 Mate XTs
到了这一轮 AI 热潮，老板们拿出来的手机除了贵，最好还能显得自己了解新技术，免得被时代落下。Vertu 原先的客户也有这样的需求。
于是就有了 AlphaFold。
AI 手机，是手机更贵的理由吗？
AlphaFold 还是照着 Vertu 熟悉的配方造了出来。
新机的镜头模组塞满复杂的几何线条，后盖从小牛皮起步，往上可以选择鳄鱼皮、18K 金和钻石；折叠屏因结构多了一块铰链盖板，Vertu 就在表面增加巴黎钉纹，继续突出手工和材料。
相比金碧辉煌的外壳，内部就普通得多了。
AlphaFold 使用上一代旗舰平台骁龙 8 Elite，配备 16GB+1TB 存储和 6500mAh 电池，没有无线充电。
主摄采用中端手机常见的 1/1.56 英寸规格，另外两枚分别是 5000 万像素超广角和 500 万像素定焦长焦。
TechCrunch 拿到真机以后，还在 AlphaFold 身上发现了不少中兴努比亚 Fold 的痕迹。
两台手机的机身开孔、铰链、扬声器、麦克风和指纹识别位置高度相似，部分系统信息中还能看到中兴的标识。
Vertu 随后确认，AlphaFold 通过专项供应链合作完成开发。
简单来讲，就是中兴和努比亚提供硬件平台、零部件集成与生产工程；Vertu 负责外部材料、软件、质量控制和售后服务。
中兴 Nubia Fold
购买 Vertu 的人一般不会在意它用了哪颗处理器，也不会拿性能去衡量 50 万元花得值不值。
即便把当代最顶级的硬件全部塞进去，也诠释不了「手机为什么能卖这么贵」。
能让机主感受到身份差异的，还是那些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材料、私人定制和专属服务。
因此，AlphaFold 借用努比亚的硬件平台、性能表现差一点，并不会对它的目标客户造成太大影响。
可主打的 Hermes Agent 就不一样了。它已经被放到了产品介绍最醒目的位置，Vertu 还专门给它准备了「AI 时代的总裁机」这个名号。
官方宣称，Hermes 可以连接 70 多个 App，控制 64 项手机设置，还能学习用户的习惯。总裁们把合同、报表和审批丢进去，它会自行整理内容、操作手机，甚至接入企业 ERP。
官网给人的感觉相当轻松，杂活交给 Hermes，用户等着看结果即可。
真让它开始干活，情况就没那么省心了。
TechCrunch 测试发现，AlphaFold 的 Hermes 连设置提醒这种基础操作都会把时间搞错。
让它安排一趟商务旅行，没查到合适的直飞航班以后，它直接把任务交给真人管家，连原本的出行日期也一起改乱了。
处理文件时同样很不稳定，前几天还能读取表格并总结数据，过一段时间再回到同一段对话，它已经忘记用户上传过这份文件。
TechCrunch 测试发现连闹钟时间都定错了
TechCrunch 随后把这些任务交给三星 Galaxy Z Fold 7 上的 Gemini。
Gemini 会先询问缺少的信息，确认以后再操作手机；没有直飞航班，它也会继续寻找其他交通方案；之前上传的文件仍然可以接着使用。
这么对比下来，Hermes 看起来很积极，收到指令就开始操作，最后却经常把事情弄得更乱。机主还得回头核对时间、日期和文件，顺便确认它有没有漏掉什么。
最后给 Hermes 收拾残局的，却还得是 Vertu 原来的真人管家。
过去按下红宝石键，用户可以直接告诉管家自己想去哪里、要订哪家餐厅。
到了 AlphaFold，Hermes 被安排在前面接活，日期写错或者任务办不下去，再把真人管家的按钮交出来。
花的钱没有变少，用户却得多检查一遍 AI 做过的事情。
Hermes Agent，如有。
AlphaFold 的 Hermes 界面｜图自 Android Police
让 AI 整理资料、补充知识，或者接手一些重复劳动，确实能给人省时间。
很多厂商拿着一段跑通的演示，就敢在产品页里写成完整工作流，仿佛用户把任务交出去便能不管。
等到真用的时候，反复确认 AI 交付的内容成了机主的日常，省下来的那点「人工 Token」，转头又花在调整 AI 上。
这种费时又费神的体验放到 Vertu 身上，就有点像请了家庭保洁机器人来打扫，最后得保洁阿姨带着机器人一起上门。（同时阿姨还要为深度清洁兜底）
直白一点来讲，现阶段的 AI 依然是「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哪怕进阶点的智能体，实际使用时也会出现「抽卡」的情况。
更别提完成度还不够高的 AlphaFold Hermes。
全球首个家庭保洁机器人上岗画面
Vertu 之前提供的是一种直接消费的满足：用户付钱以后，昂贵材料、私人定制和真人服务马上就能感受到，其中没有多少工作需要用户自己完成。
而 AI Agent 是生产工具，用户给它任务，再根据产出判断它好不好用。
Vertu 把 AI 加进来，本意是想让自己的手机看起来没有落伍，同时给总裁们增加一种新的身份认同：我用的不只是昂贵手机，我还在使用最新的 AI。
可 AI 已经进入每台主流手机，很多能力花一点订阅费便能获得，开源项目也越来越多——Hermes 本身同样建立在开源项目之上。
Vertu 可以继续给手机镶金、贴鳄鱼皮，却很难把这些随处可用的 AI 能力变成少数人才拥有的特权。
它想用 AI 留住客户，AI 又让大家开始认真审视这台手机到底有什么用。
原来，Vertu 还可以安心做奢侈品生意；现在，AlphaFold 偏要解释自己是 AI 时代的生产力。
可连 iPhone 都还没搞明白的 AI 手机，经年易主的 Vertu 又怎么玩得转呢？
于是，这台手机连贵，都贵得没那么纯粹了。
作者｜柯铭源
编辑｜肖钦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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